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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状元冯时行(连载之三)
2017年05月19日 08:54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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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124年,甲辰

3

    次日午时,小朝。

    皇帝赵佶端坐龙椅上,翻阅刚送到跟前的新科进士的《策论》,卷子按名次顺序搁放,共有十卷。太师蔡京趋前报告取士的情况。皇帝身着舒适的软缎龙袍、洒腿宽裤,欣赏新科进士的文笔,觉得考官眼力不错,顺序排列恰当,就要开口表示同意。

    蔡京趋前一步,启奏说:“圣上,可否先不取前二甲,定了探花郎,其余名次就好排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豁然明了:“可,朕疏忽大意了,然则何人恰当?”

    蔡京示意秦桧上前奏明。

    秦桧上前请示:“圣上,省试前三名俱有妻室,第四名蔡侔,年少英俊,一手文章做得花团锦簇,且灵敏多智,出自名门,系太师之远房侄子,正是当朝驸马最佳人选。”

    皇帝果然十分感兴趣,略微抬起头,眼睛瞪着蔡京发问:“蔡爱卿,这蔡侔其人,当真做得朕之驸马?”

    蔡京当仁不让,婉转说:“金鸡配玉凤,本是圣上恩典。”

    皇帝哈哈大笑,不无得意地说:“蔡爱卿呀,朕怎么就觉得,你们老是惦记朕的宝贝哩,要官要钱不算,还胆敢算计起十三公主来了,就像狐狸算计枪茅,不怕射穿你这颗脑袋?”

    蔡京不知皇帝如何开起这种玩笑来,心里梆梆地打鼓,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话来回答,嗯嗯地哽在当场。秦桧却看出皇帝是开玩笑,踅至蔡京跟前,做出一副大义凛然模样,重重地唱个肥喏,说:“男大当婚、女大当嫁,是十三公主红鸾星动,圣上大喜!”伏地一叩,爬起身又说:“也是老太师德高望重,唯知一心一意报效朝廷,为十三公主的终身大事,在京城内外着实挑选,至全国才俊会聚,才挑出名列第四的进士,供圣上钦选,如今该生候在殿外,圣上可否许其进殿叩见?”

    皇帝吩咐内监,去请太后、皇后、嫔妃们来,然后引领蔡侔进殿,让内眷们审视,以便迅速决定是否满意,再钦点状元和榜眼。

    蔡侔进殿时,任他奸狡多智,见围帘后人影憧憧,偶现步摇、绣鞋,还是大为心慌。好在皇帝只看他相貌,不再考查他才智,前后左右走了几步,见蔡侔模样英俊、举止大方,便不问了,让他先下去,自己转入帘后,征求了太后和皇后的意见,宣布点蔡侔为探花!

    状元和榜眼是要钦点的,皇帝让三位主考都进殿来伺候,内监去按顺序挨个宣召另外九名进士。

    冯时行第一个进殿,山呼万岁后,官家赐他平身。

    皇帝再审视这个省元,见他模样俊秀,五官端正,于文雅中另具备一番刚毅。这与蔡侔的英俊圆滑截然不同。皇帝暗责自己仓促,驸马都尉是要参与国事,或为国家上阵杀敌的,蔡侔外表潇洒,策论里面,可没有什么主见,都是蔡京那套主和言论,稳妥虽稳妥,若落水之狗,朝野上下,喊打者不遑少见,起码没有调和抗金一派的能耐。这个冯时行,策论中滔滔不绝,倒是主战,战能胜乎?皇帝也拿不定主意,因此起了与冯时行聊几句的念头,看他一个只读圣贤书的举子,究竟能说出什么抗金的道理。

    可他想着选驸马都尉的事,先不审问治国良策,却冲口问出:“省元郎婚否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蔡京叔侄一阵心悸,要是冯时行改口,自己岂不是欺君之罪!蔡侔瞟了瞟蔡京。蔡京故作镇静,笑吟吟地的,看着冯时行,似乎因为官家问得奇怪,难道冯时行胆敢停妻再娶!

    果然,冯时行毕恭毕敬地回答:“草民已经婚娶。”

    皇帝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便引得蔡京叔侄暗暗警惕:此子深涵内敛,若立于朝廷行政,恐怕十年八年后,将无我叔侄二人容身之地。

    蔡京急不可耐,接嘴发问:“冯时行,你在策论中,大谈对金强硬,似乎我大宋非得抗金,否则国将不国矣,如此不顾圣上之旨意,干涉朝廷对外以和为贵之煌煌天策,尔知罪否!”

    皇帝听着,皱了皱眉头。

    秦桧见官家不耐烦,明白他不满蔡京欺压冯时行,上前打个圆场:“太师请息怒。冯生十年寒窗,未必理解朝廷之国策,今后值班任事,接触一多,慢慢也就明白太师拳拳为国的苦心了。”说完,向官家一揖,表示道歉。这话暗示可点冯时行为状元。皇帝的眉头飒地绽开,虽未加褒奖,却对秦桧多嘴,无片言责怪。

    蔡京怎么听,这些话,都是为冯时行开脱,或者是秦桧在讨好官家,反而不喜,讥讽说:“你倒是面面光。”

    李纲看不过,插了一句:“冯生抗金策论,我看倒有几分可行,太师何必耿耿于怀,士子独抒己见,不正为朝廷开科取士之目的,他们怎么想的,便怎么说,太师不必介意。”

    阻塞言路非大臣当为。

    蔡京听懂了,当然不能反驳李纲,而且,他不是要与李纲争论,而是要打压冯时行,怒气冲冲地问:“冯时行,你既主张抗金,那么,我问你,如今金国强悍、宋军羸弱,何策可以强军?”

    这是一个圈套!

    宋朝自建国初始,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,严防领军者坐大,危及皇权,制定“兵不知将、将不知兵”的府兵制策略,士卒平时分属各路各府统辖,战时凭皇帝颁发的虎符调动。然而要强军,岂能如此分隔兵将,非由将帅统领训练不可。可谁向皇帝提出建议,就是违背祖制,轻则发配三千里,重则枭首,不熟悉朝廷章制者,容易受骗上当,轻易说出要学上古之法,赋予将军极大的权力,会冒犯大宋朝祖制!

    “对了”,皇帝恍然大悟,问,“尔策论中言,抗金有二策可行,说来朕听听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冯时行侃侃而谈,“其一,擢拔青年将才,如岳飞、韩世忠等,赋予指挥全权,使其自成军、自训练、自征战,方能百战不殆,进而百胜;似当今策,一将得令,往往三五数日,方能将兵,且不知兵,何以制胜?其二,经营后方,愚以为蜀地最佳,施行清政、养兵、储粮,源源不断地支援前方,退而可凭借山川形胜,备战争不时之需矣。”

    皇帝摇头叹息,巴蜀地方蛮荒,多深山大水,何如中原、江南,经历朝经营,繁荣昌盛。

    “荒谬!”蔡京见官家脸色不喜,立加痛斥,“何为不时之需?无非就是我朝战败,岂有此理!我大宋与金国完颜氏相处,岂只交战一途!冯时行,我大宋朝地大物博,施舍部分物资予完颜氏,即可取得和平。”

    皇帝把玩着一方玉印,尚未出言审问,秦桧立刻出声附和:“太师所言极是,能不战则不战,何必战则胜。”

    李纲一听大惊,不想这个平时的主战派,不知不觉地,滑到主和一派,甚至主张“战不定能胜”的投降言论。

    冯时行辩白:“草民非好战者,但是强盗进入,烧我房屋、掳我妻子、掠夺大片土地,如何不战?”

    蔡京被问得瞠目结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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